如果留意近几年的车市变化，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曾经在中国市场风光无限的日系汽车，正在悄悄失去它们的光环。
而这种失势并不只是发生在中国，而是一场席卷全球的行业地震。在《速度与激情》系列电影里，那些相互竞速的赛车不少来自日产、本田、马自达和丰田。
这些日本车企在银幕之外，同样是长期激烈厮杀的对手。也正因如此，当日产与本田宣布启动谈判、准备以控股公司形式合并时，整个行业都为之震动。然而剧情随即发生戏剧性反转，两家公司在公布财报的同时，宣布终止合并谈判。
这场风波折射出的，其实是一场规模更大的挣扎——日本车企正面临其全球汽车工业霸主地位有史以来最严峻的挑战之一。
有分析人士将此形容为一则警世寓言，提醒本田、日产这样的企业：躺在过去的成绩上安于现状是行不通的。
那么，日本车企究竟为何逐渐失去优势？其中一些是否已走到穷途末路？要理解今天的局面，得回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那是日本品牌似乎无处不在的年代。日本的全球主导地位不仅停留在消费电子领域，也延伸到了汽车行业。
1970年，美国车企正在与日本厂商展开一场全球性的汽车业较量，日本制造商同时向欧洲和美国的对手发起挑战。从本质上看，日本车企做到了在正确的时间推出了正确的产品。
七十年代初，全球石油危机爆发，北美的汽油价格飙升，而日本厂商恰好握有一批经济省油的车型——这些车型是在极其严苛的制造成本约束下、经过数十年打磨出来的。也正是凭借这些车，他们在美国市场站稳了脚跟。
到了八十年代，日本车企在世界许多地区占据主导地位，其产品以可靠耐用著称。时至今日，全球前十大车企中仍有三家来自日本。
但已有迹象显示，它们正在失去锋芒。日本车企在亚洲市场尤其失势，而亚洲占据全球乘用车销量的一半以上，这一趋势的意义非同小可。
回顾过去五年，日本车企在中国以及印度尼西亚、泰国、新加坡等重要市场丢失的份额相当惊人。以丰田为例，2021年在中国市场还能卖出194.4万辆，到了2024年就只剩177.6万辆。
而同期日产、本田的销量下滑更为剧烈，2021年那会它们还有156万和138万的销量，如今已大幅缩水。年轻一代的选择正在改写市场格局——相关行业白皮书显示，中国首购车平均年龄为30.5岁，00后首购年龄低至22岁。
这些从小在互联网和智能设备里长大的年轻人，对一辆车的期待，早已不是"耐用省油"四个字能概括的。1998年，日本还是全球最大的汽车生产国，产量约占全球乘用车总量的五分之一。
如今，这一比重几乎已经腰斩。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主要有两个。
第一个原因是电气化，日产其实是全球电动车领域的先驱者之一。2010年推出的日产Leaf是一款纯电、零汽油的车型，一度被誉为造福地球的创新，在全球约60个市场都卖得不错。
但事后回望，如今可以做出这样的判断：他们或许行动得太早了一些。因为在此后相当长的时间里，日本车企并没有把电动化的火种真正接续下去，而是把主要筹码押在了混合动力和氢燃料等技术路线上。
等到全球市场真正被电动车点燃时，中国车企已经借着完整的产业链和快速的迭代速度冲到了前面。比亚迪的迅猛增长，很快就让规模较小的日本对手黯然失色。
曾经日系车赖以立身的"省油"标签，也正在被中国品牌重新定义。以比亚迪秦L DM-i为例，实测百公里油耗低至2.9L，满油满电综合续航甚至能达到2000公里。
而在使用成本层面，电动车全生命周期的维修保养支出仅约为燃油车的一半，平均每英里的花费低至0.03美元。当消费者算完这笔账，日系车过去引以为豪的经济性优势，正在肉眼可见地被稀释，这也是本田与日产走到一起商谈合并的部分原因。
日本媒体曾报道，两家公司计划最早于6月敲定合并协议，由本田主导。这样的组合放在几年前简直不可想象。
两家车企走到一起，其实是出于无奈。他们清楚地知道，融合两家企业的文化、薪酬体系和治理机制会异常艰难，但整合资源似乎是它们在电动车时代继续参与竞争的一条可行之路。这两家公司在许多市场上重叠，而且都已经落后。
在部分观察者看来，合并本身就是一种绝望之举。日产下调年度营业利润预期，这就是当下的现状。而随着本田与日产之间的谈判走到尽头，最终的结果是——这份合并协议未能成行。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日本汽车会重蹈随身听的覆辙？倒也并非全然是悲观景象。尽管彼此之间仍是对手，日本汽车企业已经开始展开合作，包括共享软件、联合开展研发等。
丰田与日产都对固态电池投入了相当深入的研究，这类电池未来有望做到制造成本更低、续航里程更长、充电速度更快。从整体格局来看，丰田仍然是全球最大的汽车制造商，而且优势相当明显。
丰田会不会有一天消失？这实在难以想象。
但也许在未来某个时点，前述几家日本车企中的某一些，会逐渐淡出这个舞台。综合来看，日本车企所面对的威胁，与大众、福特等欧美老牌车企所遭遇的挑战，并无本质上的不同。
真正的关键问题在于，它们能否拥抱变化、引入新的思路，把自己最擅长的那件事——不断精进已有的想法——继续做下去，从而在未来的岁月里保持自身的相关性与竞争力。
电气化浪潮下，日系车错过了最关键的窗口期，混动路线的坚持让它们在纯电赛道明显落后。"省油耐用"的老招牌正在被新能源产品重新定义，当百公里油耗压到3L以内、电车维保成本仅有燃油车一半时，传统燃油车的经济账已经算不过来。
购车人群的更新换代不可逆转，00后早早进入首购市场，他们要的是智能座舱、辅助驾驶和情绪价值，而不是一辆父辈眼中的"开不坏的车"。
日系车若想留在牌桌上，唯一的出路是真正走出舒适区，重新学会读懂这个时代的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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